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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在月光和路灯的照明下,他清楚看见她对那男人露出多么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甚至连他都很久没见到过了……

  “呃……我有带手机呀!”管萍七手八脚的自外套口袋里捞出手机,电池才刚换,讯号满格,她并没有故意搞失踪。

  没想到这句话却像火苗,再度引爆某颗大炸弹。

  “谁知道你的手机号码是多少?你明知道我忙得没空理那些闲事,要出门前不会留个字条吗?”他知道自己其实是在迁怒,因为他太气了,气自己说疼她,却连她的手机号码都不知道。

  管萍愣愣的望着他。

  原来对他而言,她只是“闲事”,不值得他这个大忙人去记吗……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出去那么久。”她垂下头,低声道歉,“而且我不晓得你会联络不到我……至少,爸妈有我的电话号码。”

  温甫洋僵了一下。

  对啊,他怎么会忘了可以跟爸妈要她的电话?

  可是,正在气头上的他根本拉不下脸承认自己的错误。

  他冷冷的睨着她,“知不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甚至为了你而取消和艾兰的约会,整晚就担心你是不是出事了!”

  “啊?”她倏地抬头,“你……取消和艾兰姊的约会?”

  天,艾兰姊会很生气吧?甫洋哥哥最近在忙,已经很久没跟艾兰姊约会了,好不容易有了空,她又搞砸了他们见面的机会……

  “对,就是为了你!”胸中的气恼无处发泄,温甫洋变得口不择言,“如果你是气我和艾兰交往,所以故意搞失踪想引起我的注意,这么做的确很成功!”

  其实他并不是真的气和女友的约会被搞砸,毕竟是他自己选择不赴约的,而且他也没那么想见到艾兰,只是……只是恼自己对小萍的了解竟然那么少,恼这些日子对她的疏忽。

  原本他心中愧疚的情绪大于生她的气,甚至还想等她回来后,要好好向她道个歉,可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她与那一脸呆相的男人谈笑,而她的表情又是那么开心时,累积了整晚的不安与懊恼,顿时完全转化为满腔愤怒,气话也就这么脱口而出。

  管萍缩了一下,“气你?我没有那个意思啊……”

  胸口像是破了个大洞,冷风飕飕的灌进,她全然不懂为什么甫洋哥哥要那样指控她。

  若要她说实话,对,她是不喜欢许艾兰,因许她抢走了甫洋哥哥,可是她从没想过气谁或陷害谁,更没想过耍幼稚手段吸引他的注意。

  她爱他,却从不想自私的绑住他。

  “先前每次约你和我们出去,你都不愿意,是在和我赌气吗?”他忽道,藉题发挥,“气我交了女朋友,不再像以前那么疼你?”

  “我没有那个意思。”她茫然的摇头,不懂为什么他会这么说,“我只是不想妨碍你们……”

  “说得真好听,艾兰都说过她不介意你一起跟来了,你不觉得这个理由太过牵强吗?”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发泄的点,他忍不住扬高声音,掩饰内心的愧意。

  管萍无奈的瞧着他,涩涩一笑,“你真的这么以为吗?”

  “什么?”她突然流露的哀伤神情,令他一呆。

  “你真的以为,女人有办法忍受自己所爱的男人心中,还有另一个重要的女人吗?”

  温甫洋总觉得她在影射什么,却又捉不准她话中真正的含意,只得愤然斥责。

  “艾兰她是个明理的好女人,不会为了这种无聊事吃醋,倒是你,有什么不满意不高兴的就说出来好吗?别表面上说不在意,私下做的又是另一套!”

  如果……艾兰跟小萍真的处不来,他晓得或许自己会为了小萍而放弃艾兰,毕竟,他是欣赏艾兰没错,但也不是非她不可,小萍对他而言更重要。

  可是他不喜欢她的口是心非,明明嘴里说着不在意,转过身去,却又是另一种态度,他宁可她噘着嘴对他说讨厌艾兰,或是向他撒娇,求他别交女朋友,只当她的甫洋哥哥,也无法忍受她用这种方式向他抗议。

  管萍不晓得,原来她自以为是的体贴,在他眼中看来却是这样不堪。

  她扯了扯唇,继续道歉,“对不起,可能是我太笨,无法理解艾兰姊那种聪明人的想法。”

  可惜她的话却惹来他更大的怒气,“你不要模糊焦点!问题在你身上,而不是在她!”

  他气恼她的疏远,一心认定那是她对他表达抗议的方式。

  管萍怔怔望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好陌生。

  过去纵使恼她,他都不曾对她如此疾言厉色,甚至被迫娶她时,他也只是负气离家出走,期间并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可是,他现在却凶她了,就因为她不愿共赴他与许艾兰的约会。

  他真的这么在乎许艾兰,在乎到非要她完全接受她不可?

  一股冷意自脚底窜上,迅速僵硬了她的四肢、冻结了她的心。

  所以,又要被抛下了吗?从前她乖巧听话也留不住妈妈,现在她不乖乖接受许艾兰,不就更不能留住这个“哥哥”了?

  瞪着她脸上惊恐的表情,温甫洋知道自己的话伤了她。

  他很后悔,本想向她道歉,但想到那男人与她的亲密模样,再想起她最近总是拒绝他的邀约,一股气梗在喉间,道歉的话自然说不出口。

  “我……”她过了好久,才勉强吐出话,“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我是真的担心她会介意……我不想……

  不想让艾兰姊生我的气……”

  强烈的恐惧盈满胸口,管萍语无伦次的道歉,只觉脑袋越来越浑沌,心越来越慌。

  如果连甫洋哥哥都不要她了,那她该怎么办?她只有这个家,如果连这个家都失去了……

  “好了,别说了!”再也受不了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他粗声咆哮。

  可是她仍继续说着,像是没听见他的话,“我只是想,若换成是我,一定没有办法忍受……或许真的是我太笨,以为她会为此而不开心……真的很抱歉……”说到最后,她瑟缩地发起抖。

  “别说了好吗?”看不惯她发抖的模样,他终于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

  可恶,他怎么会忘了,她有多害怕人家讨厌她?

  “对不起……”假在他温暖的胸前,他的温暖却压根暖不了她,管萍越抖越厉害,儿时的恶梦景象,一古脑的全数涌现。

  小时候,当她觉得自己似乎很幸福时,那个恶梦便会出现,梦里,她开心的和温家人在漂亮的花园里喝下午茶,可是下一秒,他们就全都不见了,只剩她一个被留下,任凭她叫破了喉咙,也还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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