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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绽梅唇边弯起一道无奈浅弧,开口道:“奴婢知道了,多谢大人开导。”万千思绪,最终只剩淡淡这句。

  她脸上那份温驯安静、自我放弃的神气,与嘴边挂着的无奈笑容,竟令李玄玉瞧着瞧着,突生几分着恼。

  她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在意,不争不抢,明明对他的论调不以为然,却不辩白不回应,全盘接受,通通吃下,究竟是为什么?

  就为了他是县信她是庶民?而她当日一口认罪,也是为了夫人是夫人,她是奴婢?这简直是太不可理喻了!

  “绽梅姑娘,你嘴上说着多谢我,实则心中不以为然吧?”李玄玉走到她身前,直视她的目光如电,湛然有神,真开导起她来了,“你想着我是堂堂县令,养尊处优,怎懂你的难处,是不?你不愿费言解释,于是只好嘴上恭敬回应,就盼我能住口,不再提起,是吗?”

  绽梅一怔,未料李玄玉会如此说话,被他一番话堵得双颊飞红,就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恭敬有余,诚意不足,嘴上虽说着‘小婢不敢’、‘大人恕罪’,实则对己事漫不经心,胆大妄为,倒还不及小虎子的十分之一,他虽嘴上无礼,实则真心一片,不似你,真真假假,心思难测,令人摸着不边、探不到底。”

  “李大人……”从未有人如此直接揣测过她的心思,并且毫不留情地一语道破,绽梅望着李玄玉,一时语塞。

  李玄玉朝她摆了摆手,大有要她不必说下去的意味。

  “不怪你,你我本不相熟,你对我有戒心是情有可原;而你有想维护之人,净把过错往自个儿身上兜揽,我也明白,只是,绽梅姑娘,珍爱别人的同时也可重视自己、不愿认的事可以不要认,碰上值得争的事还是得出手搏一搏,若是每个人都如同你这般妄自菲薄,轻贱自己,只怕世间好人永远死不尽。”

  绽梅掀唇又闭,真不知自个儿该说些什么。

  大人说她心思难测,真真假假,那么,她现在得说些什么,大人才听得进耳?

  她一向觉得自己极知分寸,应对进退十分得宜,今日却被大人指责诚意不足,真心不够,那么,她得说些什么才好?什么都不说成吗?

  绽梅脸色又红又白,举止无措的模样竟令李玄玉感到顺眼多了。

  “你懂得怕我,懂得不知该如何是好,那很好,不要动不动便以性命相搏,以生死相赌,你有几条命可以死过再活?”

  这样才对啊,否则,她周身那股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怕,要命一条,要头一颗的颓丧气质委实太令人感到心疼,也太教人生气。

  绽梅直视李玄玉的眼,心中五味杂陈,该说是有些感动吗?有些怪异的什么自她心间流淌而过,令她眸生薄雾,口不能言。

  “李大人……奴婢……”

  “好了,我不是你主子,你就别再奴婢、奴婢个不停了,即使是叫惯了,也得改改。”

  “是,李大人,民女——”绽梅再自然不过地应。

  “欸、哎?民女?唉!”现下是要开堂审案了吗?李玄玉真是恨铁不成钢,声调略扬,“绽梅姑娘,你就不能学学小虎子吗?你没瞧他就连跑步,跟在我后头大吼大叫,自称自个儿是‘本少爷’时,都很有气魄。”

  “少爷有气魄,自是因为少爷便是少爷。”她怎么学?她本就不是少爷,更不是小姐,哪来的气魄?

  “唉!你呀,你一定是恩师派来罚我的。”当真是冥顽不灵!李玄玉抚额长叹。

  这便是所谓的现世报吧?恩师劝他不成,他劝姑娘不成……他烦恼的模样却惹出绽梅难得的笑。

  这李大人,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哪!

  他身为堂堂一县县令,方才却与一个八岁孩童一路从湖畔奔跑至县衙,满头大汗,神色淘气不说了,现下竟还如此义正辞严地开导她,仅为了要她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珍爱自己?

  绽梅嘴角微勾,唇边笑意绽放,止也止不住。

  她一定是病了,才会明明被他教训了一顿,被教训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感心底发暖,重又找到许久不见的情绪……她有多久没笑过了?

  李玄玉瞧着绽梅难得牵起的笑容,一时之间竟微微失神。

  头一回见她笑呢!

  她空洞眼神注入活力,弹珠丸子似的明媚双眸染上笑意,越见盈润剔透,而两颊泛出小小梨涡,像要在人心湖上荡出涟漪,小巧脸庞上染着月华,长发如缎,朱唇皓齿,好不秀丽。

  上回,听孙管事所言时,李玄玉曾在心里想过,周家大爷大婚不久,便急着想收房的女子,不知会是何等天香国色?

  待他与她会面,只觉她肤色白皙,瞳眸清澈,虽是面目清秀,怎么说也是小家碧玉,中等之姿,并无特别过人之处。

  却原来,今日一见,才知佳人一笑,当真是能够摄人心魂,倾国倾城。

  “李大人,您送我们到这里行了。”眼看着杜家香粉铺的招牌就在前头,绽梅扬眸对李玄玉说道,虽说她被李大人教训了一番,也亲身领会到他的随和可亲,但该有的礼数与应对还是不能少。

  李玄玉摇首,没将杜虎交给她,“待会儿还得将小虎子放到床上宽衣脱鞋,现在又换人抱,将孩子吵醒了总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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