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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她无法忍受了,俯身提起木桶,藉此摆脱掉他的脏手。“崔爷,叶儿得给大家烧火熬粥去了。”

  从第一眼见到她,崔白化就相信她是女孩,虽然她言行间很少女孩儿家的矜持柔媚,但那羊皮背心下的圆润身段和明眸皓齿的俏模样无不吸引着他。一路上若非她为人十分机灵,又有大掌柜等人在场,他早就对她出手了。

  此刻,见她再次躲避,他便悻悻地说:“去吧。”心里却在冷笑,看你躲得了几天,反正到安东府还远着呢!

  叶儿暗自松了口气,提着桶从河里汲了水,没再看他一眼就往停在远处林子边的两辆马车走去。

  “叶儿,怎么这么慢?”一个身着青花夹袍的男人对着她抱怨。“大家走了几十里地,都饿坏了,你还瞎磨蹭!”

  “大掌柜,对不住,是叶儿慢了。”她连忙道歉。

  大掌柜继续教训着她。“让你随行,我是在做善事,你得识趣,手脚勤快点。到了临渝关,我找人替了你,营州你就不要跟着我们去了,自己找你大哥去吧!”

  “是,掌柜。”叶儿边忙碌边回应,心里却在驳斥他:哼,如果不是这一路上行人稀少,独自行走不便的话,谁想跟着你们?善事?如果不是我主动提出做你的杂役不要酬劳的话,你会让我跟随吗?勤快?呸!瞎眼老头,难道你看不见这一路上你们歇了,我还在忙吗?!

  想赶她走?她走就是了,从他们一路上的议论,她已经知道出临渝关后往北到营口,再去安东府就不远了,她相信就是离开了他们,自己也不会再迷路。

  自安史之乱后,不仅朝廷民生经济受到重创,也动摇了唐王朝的根基。战乱后土地荒芜、满目疮痍,曾经繁华的沃土,在遭叛军烧杀劫掠后,又遇平定叛乱的回纥与朝廷官兵洗劫,致使许多城镇变为废墟,百姓四处逃散,多远走关外。

  凤凰山是关外起伏的崇山峻岭中最险要的雄峰,它扼守关外要道,罄风幽泉,深谷密林,有丰富的奇珍异宝和各式各样的野生果类、菌类植物。当山外早已叶落枝枯,大地萧条时,这里却是片片红叶,串串硕果,美得令人炫目。更有漫山遍野笔直高大的落叶松与岩石相错,像一道道坚固的屏障护卫着它。

  不知从何时开始,一群又一群不堪官府欺压、朝廷重税之苦的人们走进大山,占山为王,落草为寇,劫富济贫,只为活命。

  不知从何时起,官府一次又一次鼓号齐天,戟戈耀日地征伐凤凰山草寇,可是每次都气势汹汹而来,仓皇零落而去。

  随着这样的征伐与抵抗,一首歌谣在深山老林里响起,悄悄传入了百姓们的心头。

  乞儿哭,天爷助;男儿活,天爷路;失夫无嗣寡妇苦,凤凰山中天爷顾。

  天爷,成了贫苦人的希望,成了关外各都护府的眼中钉、奸商巨贾的心头刺。

  两天后,他们出了临渝关。不知是因为找不到人顶替,还是大掌柜忘记了,反正没人让她离去,叶儿也就一直跟着,想到了营口再离去。

  “出关,就不时听到议论说这几年凤凰山强盗闹得厉害,前去营州的路多不平静。大掌柜和崔白化等人都很紧张,也就不再夜宿野外,每日都清晨赶路,日落打尖。在客栈落脚,叶儿虽少了生火煮食的辛苦,但大掌柜为了省银子,拒绝客栈小厮打理车马。于是,刷马喂料的活儿就落在了叶儿身上,她的辛苦丝毫没减少。

  这天清晨,他们继续赶路,护卫们骑马在前头开路,大掌柜居中乘坐带篷马车,崔白化骑马跟随在大掌柜前后,叶儿坐在敞顶大马车压后。

  “大掌柜,这里虽然距离凤凰山还远,但听说盗贼也曾在这一带出没。”近中午时,他们进入一处高岩耸崖的山道,崔白化凑到大掌柜车边提醒。

  大掌柜掀起车帘子看看,点头道:“没错,大家留神点,加紧走!”

  “是!”崔白化应着,顿时握紧腰间的刀提醒那些护卫警觉些,也招呼赶车的加快速度。

  加速的车子颠簸得厉害,叶儿缩在车内堆放着皮毛和装有奇珍异物的大口袋旁,看着四周荒凉的景色。

  这还是她头一次来关外,眼前景色让她不由惊叹,以前听到的传言一点也不假,关外果真是绝塞荒原。现在不过是秋季,天就如此凄寒,那到了冬季会如何呢?想到萧郎举目无亲地在这苦寒之地生活,也够凄惨的,不由对他生出同情心。

  他会知道我来找他吗?一个念头闪过心头,她恍然惊悟,这还是她离家后第一次想到他。也是头一次想到自己这样仓促地来找他实在是有点冒失,万一他已经把自己忘记了,那怎么是好?万一他早已另娶他人,她又该怎么办?

  天哪,这个想法太让她震惊了,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那些将萧郎的消息传给她的人也从未提起过他是否成亲的事。因此当她听到爹爹跟后娘因为那三头毛驴而将她许配给丘老大时,她一心只想着要逃避,而“出关寻夫”似乎是唯一顺理成章的决定,完全没有想过她的那个“夫”是否还要她!

  如今这样一想,她才意识到从十二岁那年他告诉她要到关外送镖起,他们已经整整六年没见过面。六年可不是一个短日子,那时他二十岁,如今已经二十六了,他还会等着她、想着她吗?

  如果他已经忘记她,或者已经娶妻了话,她该怎么办?

  啊,我是不是太冒失了?她为时已晚地想。可是此刻人都在关外了,她还能怎样?再说,这也不能怪她行动冒失。

  自从今年春天,听人说在关外安东府见过萧郎起,寻找他的念头就一直在她心里盘桓。倒不是她有多想嫁给他,而是想找他问个明白,问他为何不守婚约在她及笄后来迎娶她?问他为何这么多年都不来看她?还要问他为何一去不返?

  而爹爹和后娘将她另许他人,则是逼迫她立即成行的导因……

  “站住——”

  就在她思绪不绝,忧虑不断时,忽然前方一阵人吼马鸣,她连忙收住思绪挺身往前看,只见两个护卫已经连人带马摔倒在地,一群黑衣人堵住了前头的山路。

  “大掌柜,是强盗啊!”

  崔白化惊恐的喊叫和持续从山坡上奔来的黑衣人,将叶儿的心揪得紧紧的。

  很快,大掌柜乘坐的马车也被团团围住,而那些人已经和护卫们交上了手。

  “老天救命哪!”叶儿身前的车夫一声惊呼,扬鞭打马,马车猛地调转了头,往来路奔去,而她只看到高骑在马背上的崔白化被一个黑衣人打下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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