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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遍染雪谷亲仇血 紧萦石壑恩怨情(2)


  花铁干笑道:“妙极,妙极!狄大侠无比神勇,和我那水侄女郎才女貌,正是一对儿,我这个现成媒人,是走不了的啦。妙极,妙极!原来狄大侠本就不是出家人,只须等头发一长,换一套衣衫,那就什么破绽也瞧不出,压根儿就不用管还俗这一套啦。”他心中认定狄云乃是血刀门的和尚,只因贪图水笙的美色,故意不认。

  狄云摇了摇头,黯然道:“你口中干净些,别尽说些肮脏话。咱们若能走出此谷,我是永远不见你面,也永远不见水姑娘之面了。”

  花铁干一怔,一时不明狄云的用意所在,但想了一想,便即省悟,道:“啊,我懂了,我懂了!”狄云瞪了他一眼,道:“你懂了什么?”花铁干低声道:“狄大侠寺院之中,另有知心解意的美人儿,这水姑娘是不能带去做长久夫妻的。嘿嘿,那么做几天露水夫妻,又有何妨?”

  这几句话一声声的传入水笙耳中,她愤怒再难抑制,奔过去伸掌拍拍、拍拍,连打了他四下耳光。

  狄云茫然瞧着,无动于中,只觉这一切和他全然的漠不相关。

  ***

  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过去,血刀老祖仍是一动也不动,雪谷中三个人虽是各怀心事,但对血刀僧的疑忌却是越来越少了。水笙几次想提刀过去砍了他的双腿,却总是不敢。

  经过这番剧变,她腹中饥饿之极,但见血刀僧烧烤的马肉兀自抛在一边。这时候父亲是死了,自已的贞洁和性命眼看难保,那里还顾到这马肉是从爱驹身上割下来的?她从身旁摸出火折,点燃了干柴,又将马肉烤了起来。

  花铁干穴道未解,有一搭没一搭的向狄云奉承讨好。狄云不去理他,躺在雪地养神,水笙瞧着火光,泪水一滴滴的落入雪中,将雪熔了,又慢慢的结成了冰。

  狄云初通任督二脉,只觉精神大振,体内一股暖流,自前胸而至后背,又自后背而至前胸,往复不停,周而复始的流转。每流转一周,便觉处处都生了力气出来,虽然断腿以及给水笙殴打的各处乃是极为疼痛,但内力既增,这些痛楚便觉极易忍耐。他生怕这奇妙之极的情景一来即逝,当下不动弹,只是任那内息在任督二脉中川行不歇。

  三个人一句话也不说的挨了两个多时辰,水笙第一个站起身来,从雪地里拾起血刀,一步步走到血刀僧的身旁,只见他这两个多时辰中,始终是头下脚上的倒插雪中,一动也不动,当下大着胆子,一刀往他左脚上砍去。嗤的一声轻响,登时砍下一只脚来,说也奇怪,居然并不流血。水笙定睛一看,只见血液凝结成冰,原来这穷凶极恶的血刀老祖早已死去多时。水笙又是欢喜,又是悲伤,提刀在血刀僧身上一阵乱砍,心想:“老恶僧是死了,这小恶僧不知会如何来折磨我?爹爹死了,我也是不想活啦!他只要对我稍有歹意,我即刻横刀自刎。”

  须知好生恶死之心,人人皆是一般,水笙若是决意自杀,此刻原是良机,但不到最后关头,自不肯轻易就死。花铁干身子虽不能动,一切全是瞧得清清楚楚,只是狄云到底是用什么手法打死血刀僧,他却也并不明白,只道血刀僧真气衰竭,已是强弩之末,狄云随手一击,便送了他的性命,心下暗暗高兴:“这小恶僧虽然凶恶,终究容易对付。等我穴道解开,还不是一伸手便取了他的性命?”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狄云觉得内息流转之象始终不失,依照丁典所授“神照经”上内功的口诀一一运气调息,本来捉摸不到的内息,这时竟然随心所欲,便如摆头举手一般的依意而行。他又是奇怪,又是欢喜。取过一根树枝,撑在左腋之下,走到血刀僧身边,只见他尸身插在雪里,两条腿给水笙砍得血肉模糊,确然无疑的已经死了,心想此人作恶多端,原是应有此报,但他对于自己却实在是颇有恩德。狄云心地忠厚,将血刀僧的尸身提了出来,端端正正的放了,捧些白雪堆在尸身之上,草草算是给他安葬。

  水笙见到狄云之举动,不禁起了模仿的心,也将父亲的尸身如法安葬。她本想再安葬刘乘风和陆天抒二人,但一个死在悬崖绝顶,一个死于雪谷深处,自忖没本事寻得,只索罢了。

  狄云腹中饥饿,捡起两块烤熟的马肉,吃了起来。花铁干道:“小师父,我肚饿得紧,请你喂一块马肉我吃吃。”狄云心鄙他的为人,哼了一声,并不理睬。花铁干求之不已,狄云正想拿一块马肉去塞在他的嘴里,免得他啰唆不休,水笙忽道:“是我马儿的肉,不给这无耻之徒吃。”狄云点点头,向花铁干瞪了一眼。

  花铁干道:“小师父……”狄云道:“我说过我又不是和尚,别再乱叫。”花铁干道:“是,是,狄大侠这次一掌打死血刀恶僧,将来定然名扬天下,我出得谷去,第一件事便要替狄大侠宣扬今日之事。狄大侠奋不顾身的救援水姑娘,击毙血刀僧,那实是武林中头等的大事。”狄云道:“我是个声名扫地的囚犯,有谁相信你的鬼话?你乘早闭了嘴的好。”

  花铁干道:“凭着花某人在江湖上这点小小声名,说出话来,旁人是非相信不可。狄大侠,你给一块马肉我吃。”狄云甚是厌烦,喝道:“不给便是不给,将来你尽可到江湖上说得我狄云分文不值。我是什么东西?还配给谁挂齿吗?”他想起这几年来自己身受的种种委屈、污辱、苦楚,不由得满腔怨愤,难以抑制。

  花铁干其实倒不在真的想吃马肉,他腹中虽饿,但一日半日的饥饿,在他自是算不了什么,他只怕狄云秉承血刀老祖的恶性,突然起性将他杀了,乞讨马肉乃是以进为退、以攻为守之策,心想狄云不肯给马肉吃,他心中势必略有歉仄之意,那么杀人的念头自然而然的就消了。

  狄云见天色将黑,西北风呼呼呼的吹进雪谷来,向水笙道:“姑娘,你到石洞中歇歇去!”水笙大吃一惊,只道他又起不轨之心,退了两步,手执血刀,横在胸前,喝道:“你这小恶僧,只要走近我一步,姑娘立即横刀自尽。”狄云一怔,说道:“姑娘不可误会,狄某岂有歹意?”水笙骂道:“你这小和尚人面兽心,笑里藏刀,比那老和尚还要奸恶,我才不上你的当呢。”

  狄云不愿多辩,心想:“明日天一亮我就觅路出谷,什么水姑娘,花大侠,我永生永世也不愿见他们的面。”当下走得远远地,靠在一块大石上,径自睡了。

  水笙认定狄云是个淫僧,心想你走得越远,越是阴险奸恶,多半是半夜里前来侵犯。她不敢走进石洞之内,只怕狄云来时没了退路,心惊胆战的斜倚在大岩石上,眼皮越来越是沉重,不住提醒自己:“千万不能睡着,千万不能睡着,这恶僧歹毒得紧。”

  但这几日累了下来,心力交瘁,虽然说决计不可睡着,时间一长,朦朦胧胧的终于睡着了。

  这一觉直睡到次日清晨,只觉阳光刺眼,水笙一惊而醒,跳起身来,一抓血刀,却抓了个空,这一下更是惊惶,一瞥眼,却见那血刀好端端的便掉在足边。她急忙拾起,抬起头来,只见狄云的身子正向远处移动,一跛一拐的,走向谷外。水笙大喜,心想这恶僧似有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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