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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月影深谷血刀暖 星摇峭壁铁枪寒(5)


  血刀僧左手一扯,又将水笙的衣服撕去一片,向水岱道:“你叫我三声‘好爷爷’,叫是不叫?”水岱呸的一声一口唾液,用力向他吐去。血刀僧侧身一避,这一下站立不稳,脚下一个踉跄,只觉头脑眩晕,几乎便要倒将下来。水岱瞧得清楚,叫道:“花二哥,快动手啊,快动手啊!”花铁干也见到血刀僧脚步不稳,心中却想:“只怕他是故意示弱,引我上当。这恶僧诡计多端,不可不防。”

  血刀僧又是一刀劈去,在水岱的右臂上砍了一条深痕,喝道:“你叫不叫我‘好爷爷’?”水岱痛得几欲晕去,可是他极有骨气,骂道:“姓水的宁死不屈!快将我杀了。”血刀僧道:“我才不让你痛痛快快的死呢,我要将你的手臂一寸寸的割下来,将你的肉一片片削下来。你叫我三声‘好爷爷’,向我讨饶,我便不杀你!”水岱骂道:“做你娘的清秋大梦!”

  血刀僧知道这老儿极是倔强,纵然将他碎割凌迟,他也不会屈服,便道:“好,我来泡制你的女儿,看你叫不叫我‘好爷爷’?”说着反手一扯,嗤的一声,又撕下了水笙身上衣衫的一片布来,这次撕下的是半幅裙子。

  水岱气极,他是个英雄汉子,敌人纵然在他身上斩上千百刀,他也决不有半分示弱,但这恶僧要当着他侮辱他的女儿,却令他如何忍得?瞧这情景,这恶僧显是要将水笙身上的衣衫一片片的撕去,令她赤身露体,甚至更不堪之事,也会在他面前,在花铁干前做了出来。

  血刀僧狞笑道:“这姓花的不久就会向我跪下求饶,我便放了他,让他到江湖上去宣扬,你女儿如何当着你面不穿衣衫,哈哈,妙极,好极!花铁干,你马上要跪下求饶了,可以,可以,我可以饶你性命!”

  花铁干听了这几句话,斗志更是淡了,他一心一意,只想脱困逃生,跪下求饶虽是羞耻,但总比给人在身上一刀一刀的宰割要好得多。他全没想到,若是奋力求战,原可将敌人杀了,却只觉得眼前这血刀僧可怖可畏之极。只听得血刀僧道:“你放心,不用害怕,待会你跪下求饶,我便饶了你性命。”这几句安慰的言语,在花铁干听了十分悦耳,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血刀僧见花铁干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喜色,心想机不可失,当即放下水笙,持刀走向花铁干面前,说道:“很好,你要向我跪下求饶,先抛下短枪,很好,很好,我决不伤你性命,抛下短枪,抛下短枪!”声音甚是柔和。

  他这几句说话之中,似乎含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道,花铁干手一松,便将短枪抛在雪地之中。他兵刃一失,更是全心全意的降服了。血刀僧露出笑容,道:“妙极,妙极!你是好人,你这柄短枪不差,给我瞧瞧!你退后三步,好,你很听话,再退开三步。”花铁干依言退开。血刀僧缓缓俯身,将短枪拿在手中。他手指碰到枪干之时,自觉全身力气正在一点一滴的失却,接连提了两次真气,都是提不上来,他暗暗心惊:“适才间连斗三个高手,损耗得当真厉害,只怕要养上十天半月,方得恢复元气。”他虽将花铁干的兵刃拿到了手中,仍是提心吊胆,自知若是花铁干突然大起胆子出手攻击,自己是一碰即垮。

  水岱见血刀僧走去对付花铁干,低声道:“笙儿,你快将我杀了!”水笙哭道:“我……我动不了!”水岱向狄云瞧了一眼,求道:“小师父,你做做好事,快将我杀了。”狄云明白他的心意,反正是无法活命了,与其吃这些零碎苦头,受这种重大侮辱,不如死得越早越好。他心中不忍,很想相助水岱及早了断,只是自己一出手,非激怒血刀僧不可。他亲眼见到血刀僧的种种凶恶之举,确也不敢轻易得罪了他。

  水岱又道:“笙儿,你求求这位小师父,快些将我杀了,再迟可就来不及啦。”水笙心慌意乱,道:“爹爹,你不能死,你不能死。”水岱怒道:“我此刻生不如死,难道你没见到么?”水笙吃了一惊,道:“是,是!爹,我跟你一起死了!”水岱又向狄云求道:“小师父,你大慈大悲,快些将我杀了。要我向他求饶,我水岱怎能出口?我又怎能见我女儿受他之辱?”

  狄云一路上跟随血刀僧逃难,与中原群雄为敌,心下实是老大的不愿。他原是生就的一腔侠义心肠,这时义愤之心陡生,低声道:“好,我便杀了你,他要责怪,也不管了!”

  水岱脸现喜色,他本是个足智多谋之人,重伤之余,低声道:“我大声骂你,你一棍将我打死,那老和尚就不会怪你。”不等狄云回答,便大声骂道:“小淫僧,你若不回头,仍是学这老恶僧的样,将来定然不得好死,你倘若天良未泯,快快脱离血刀门才是!小恶僧,你这王八蛋,乌龟儿子!”

  他破口大骂,狄云听出他骂声之中,含有劝诫之意,心中暗暗感激,手里提着一根粗大的树枝,却是打不下去。

  水岱心中焦急,骂得更加凶了,只见那边厢花铁干双膝一软,跪倒在雪地之中,向血刀僧磕下头去。血刀僧哈哈大笑,一伸手,便点了花铁干背心上的“灵台穴”。他这一指乃是竭尽全力的最后一击,一指点罢,再也没了力气。花铁干被点摔倒,血刀僧也双膝慢慢弯曲。

  水岱一见花铁干跪倒,心中一酸,花铁干既是降服,自己一死,再也无人保护水笙,暗叫:“苦命的笙儿!”喝道:“王八蛋,你还不打我!”狄云也看到花铁干跪倒,心想血刀僧立时便来,当下一咬牙,一棍扫去,击在水岱的天灵盖上。水岱头颅碎裂,一代大侠,便此惨亡。水笙哭叫:“爹爹!”晕去不省人事。

  血刀僧听到水岱的毒骂之声,只道狄云真是沉不住气,出手将他打死,反正此刻花铁干已然给自己制住,水岱是死是活,无关大局。这一来得意之极,不由得纵声长笑。

  可是自己听得这笑声全然不对,只是“啊,啊,啊”几下嘶哑之声,哪里有什么笑意?跟着腿间越来越是酸软,蹒跚着走出几步,终于坐倒在雪地之中。

  花铁干看到这般情景,心下大悔:“水兄弟说得不错,这恶僧果然已是真气耗竭,早知如此,我一出手便结果了他的性命,我何必吓成这等模样?更何必向他磕头求饶。”想到自己以成名数十年的中原大侠,居然向敌人膝屈哀恳,这番羞辱,当真无地自容。只是他“灵台”要穴被点,须得十二个时辰之后方能解开。他江湖上的阅历极富,知道血刀僧若是不露出真气耗竭的弱点,自己还有活命之望,现下是说什么也不容得自己了。否则一等自己穴道解开,焉有不向他动手之理?

  果然听得血刀僧道:“徒儿,你快快一棒将这人打死了,这人奸恶之极,留他不得。”花铁干叫道:“你答应饶我性命的,你答应过的,如何可以不顾信义?”他明知这些抗辩全无效果,但死在临头,还是竭力求生。

  血刀僧干笑道:“我血刀门的恶僧,讲什么信义?你向我磕头求饶,是你自己上了我的当,哈哈,哈哈!乖徒儿,快一棒将他打杀了!留在这里,危险之极。”他对花铁干也真是十分忌惮,自知刚才一指点穴,内力不足,这力道未必能深透穴内,只怕随时会给他冲开,那时候情势倒转,自己反成俎上之肉了。

  狄云不知血刀僧内力耗竭,只道他制住强敌,要舒舒服服的休息一会,心想:“适才我杀水大侠,乃是为解救他的苦恼。这位花大侠好端端地,我何必杀他?”便道:“他已给师祖爷爷制服,我看便饶了他吧!”花铁干忙道:“是啊,是啊!这位小师父说得不错。我已给你们制服,绝无半分反抗之心,何必再要杀我?”

  水笙从昏晕中悠悠醒转,哭叫:“爹爹,爹爹!”听得花铁干这般无耻求饶,骂道:“花伯伯,你也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一号人物,怎地如此不要脸?眼看我爹爹惨受苦刑……我爹爹……爹……爹……”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花铁干道:“这两位师父武功高强,咱们是打不过的,还不如顺从降服,跟随着他们,服从他们的号令为是!”水笙连声:“呸!呸!死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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