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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淫威陡发指弹剑 义忿难平血浸刀(5)


  血刀老祖问道:“怎样穿了琵琶骨?割断手筋?”狄云道:“孩儿给人拿在狱中,吃了不少苦头。”血刀老祖呵呵大笑,和他并骑而行,叫他解开衣衫,露出肩头,果见他肩骨下陷,两边琵琶骨上都有铁链穿过的大孔,伤口尚未愈合,而右手手指被截,臂筋被割,就武功而言,可说是成了个废人,至于他被“铃剑双侠”纵马踩断腿骨,还不算在内。狄云心想:“我伤得如此惨法,亏你还笑得出来。”

  血刀老祖笑道:“你伤了人家多少闺女,嘿嘿,小伙子一味好色贪花,不顾身子,这才失手,是不是?”狄云道:“不是。”血刀老祖笑道:“老实招来!你给人拿住,送入牢狱,是不是受了女子之累?”狄云一怔,心想:“我被万震山的小妾陷害,说我偷钱拐逃,那果然是受女子之累。”不由得咬着牙齿,恨恨的道:“不错,这贱人害得我好苦,终有一日,我要报此大仇。”水笙忍不住插口骂道:“你自己做了许多坏事,还说人家累你。这世界上的无耻之尤,以你小贼为首。”

  血刀老祖笑道:“这小妞儿好大的胆子,孩儿,你将她全身衣衫除了,剥得赤条条地,咱们这便‘淫’给她看看,瞧她还敢不敢骂人。”狄云应了一声:“是!”水笙怒骂:“小贼,你敢?”其实此刻她丝毫动弹不得,狄云倘若是轻薄之徒,依看血刀老祖之言而行,水笙又有什么法子抵抗?这“你敢”两字,也不过是虚声恫吓而已。

  狄云见血刀僧斜眼淫笑,眼光不住在水笙身上转来转去,显是不怀好意,心下盘算:“如何方能移转他的心里,别尽打这姑娘的主意?”随口问道:“师祖爷爷,徒孙这块废料,还能练武功么?”血刀老祖道:“那有什么不能?便是两只手两只脚一齐斩断,也能练我血刀门的功夫。”狄云叫道:“那可好极了!”

  两人一面说话,一面按缰徐行,这时转到了一条大路之上。忽听得锣声嘡嘡,跟着丝竹齐奏,迎面来了一队迎亲的人众,一共是四五十人,簇拥着一顶花轿。轿后一人披红戴花,服色光鲜,骑了一匹白马,便是新郎了。

  狄云一拨马头,让在一旁,心中惴惴,生怕给这一干人瞧破了行藏,血刀僧却纵马向迎亲的人众冲了过去。众人大声吆喝:“喂,喂!让开,干什么的?”“臭和尚,人家做喜事,你还不避开?”

  血刀老祖冲到迎亲队之前两丈之处,勒马停住,双手叉腰,笑道:“喂,新娘子长得怎么样,俊不俊啊?”迎亲队中一条大汉从花轿中抽出一根轿杠,抢出队来,声势汹汹的喝道:“狗贼秃,你活得不耐烦了?”那根轿杠比手臂还粗,有一丈来长,他双手横持,倒真的威风凛凛。

  血刀老祖向狄云笑道:“你瞧清楚了,这又是一门功夫。”身子向前一探,血刀颤动,刀子便如一条赤练蛇一般,迅速无伦的在那轿杠上自左而右爬行而过,他一收刀,哈哈大笑。

  迎亲队中有人喝骂:“老贼秃,拦在花轿面前,当真的不吉利!”骂声未绝,那手持轿杠的大汉“啊哟”一声,叫出声来。只听得拍、拍、拍、拍一连轻响,一块块两寸来长的木块掉在地下,他双手所握,也只是两块数寸长的木块。原来适才这顷刻之间,一根长达丈许的轿杠,已被血刀老祖批成了数十截,手法之快之奇,直如魔术一般,纵然是武林高手,也必惊异,迎亲队中一干常人,自是瞪目结舌,霎时间谁也说不出话来。

  血刀老祖哈哈大笑,血刀直一下,横一下,登时将那大汉剖成四截,喝道:“我要瞧瞧新娘子,是给你们面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众人见他青天白日之下在大道之上如此行凶,无不吓得魂飞魄散。胆子大的,发一声喊,四散走了,一大半人却是脚都软了,有的人连尿屎也吓了出来,哪敢动弹?血刀老祖血刀一晃,已将花轿的帷幕割掉,左手抓住新娘的胸口,将她拉了出来。那新娘尖声嘶叫,没命的挣扎。

  血刀老祖血刀一挑,将新娘遮在脸前的霞帔削去,露出她惊惶失色的脸来。但见这新娘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还是个孩童模样,相貌也很丑陋。血刀老祖呸的一声,一口痰往那新娘身上吐去。说道:“这样丑怪的女子,做什么新娘!”血刀一晃,竟将新娘的鼻子割了下来。

  那新郎僵在马上,只是瑟瑟发抖,血刀老祖叫道:“孩儿,再瞧我一门功夫,这叫做‘呕心沥血’!”说着手一扬,那血刀脱手飞出,一溜红光,径向那马上的新郎射去。血刀老祖这刀一脱手,随即纵马向那新郎冲去,快马绕过新郎,突然间飞身跃出,反手一抄,又将血刀抄在手中。狄云和水笙瞧那新郎时,只见他胸口穿了一洞,血如喷泉,身子慢慢垂下,倒撞下马,原来那血刀穿过他的身子,又给血刀老祖接在手里。

  狄云一路上敷衍血刀老祖,一来他害怕,二来他救了自己性命,于己有恩,总不免有感激之意,虽然明知他作恶多端,不是好人,但并没亲眼见到,自是隔了一层。此刻见他割伤新娘,又连杀二人,这三人和他毫不相识,竟然下此毒手,不由得气愤填膺,大声叫道:“你……你怎可如此滥杀无辜?这些人碍着你什么事了?”血刀老祖一怔,笑道:“我生平就爱滥杀无辜。要是有罪的才杀,世上那有这许多有罪之人?”说到这里,血刀一扬,又砍去迎亲队中一人的脑袋。

  狄云大怒,拍马上前,叫道:“你……你不能再杀人了。”血刀老祖笑道:“小娃儿,见到流血就怕,是不是?那有什么屁用?”

  便在此时,只听得马蹄声响,有数十人自远追来。有人长声叫道:“血刀老祖,你放下我女儿,咱们两下罢休,否则你便逃到天边,我也追到你天边。”听来马蹄之声尚远,但水岱这长声呼叫,却是字字清晰,足见他内力充沛,非同小可。水笙低声道:“是爹爹!”又听得四个人的声音齐声吟道:“落花流水兮……水流花落!落花流水兮……水流花落!”

  这四人的嗓音各各不同,或苍老,或雄壮,或悠长,或高亮,但内力之厚,各擅胜场。血刀老祖皱起眉头,骂道:“中原的狗贼,偏有这许多臭张致!”

  只听水岱又道:“你武功再强,决计难敌我‘南四奇’落花流水的联手相攻,你将我女儿放下,大丈夫言出如山,不再追你就是。”

  血刀老祖心下寻思:“适才已见识过水岱和那老道的功夫,一对一相斗,我决计不惧。他二人联手,我便是输多赢少,非逃不可。他三人联手,我是一败涂地,逃也逃不走,四人联手攻我,血刀老祖死无葬身之地。嘿嘿,这些中原江湖中人,说话有什么信用?掳着这妞儿为质,尚有腾挪余地,一将她放走,那是给他们占尽上风的局面了!”当下一声吆喝,一鞭往狄云所乘的马臀上抽去,左手牵了那新郎的坐骑,向西奔驰,回过头来,口中念念有辞。

  狄云和水笙听不见他说些什么,水岱等一干人却听到一个怪异之极的声音从空中传来:“水老爷子,血刀门的掌门人已做了你的女婿。第四代掌门是你的女婿,第六代掌门也是你女婿。丈人追女婿,口水点点滴滴,妙极,妙极!”原来这又是血刀门一项阴邪的内功,声音远送,叫人听在耳里,心意烦乱,怒发如狂,等到真的交战,功力便打了个大大的折扣。

  别说他声音中另有蛊惑人的邪术,单是这几句话,水岱便是气得心胸几乎炸破。他明知血刀门的恶僧奸淫烧杀,无恶不作,这种坏事他说得出做得到,师徒二人一同污辱自己女儿,在他血刀门乃是事属平常。别说真有其事,单是这几句话,便教他颜面无光。一个称霸中原数十年的老英雄,今日竟受如此挫折,若不将血刀师徒碎尸万段,日后如何做人?当下催马力追。只是各人胯下的坐骑均不及血刀老祖和狄云所乘的两匹大宛名驹良骏,说什么也追赶不上。

  这时随着水岱一齐追赶的,除了和水岱齐名,并称“南四奇”的陆、花、刘三老之外,尚有中原三十余名好手,这些好手或为镖局中的著名镖客,或为名门派的掌门,或为武林隐逸,或为帮会首脑。原来血刀门的恶僧最近在湖广一带闹得天翻地覆,不分青红皂白的做案,将中原白道黑道所有的人物尽都得罪了。这一动公愤,大伙儿都追了下来,均觉这不单单是助水岱夺还女儿而已,若不将血刀门这老少二恶僧杀了,所有中原的武林人士均是气愤难平。

  群豪一路追来,每到一处州县市集,便设法换马。群豪换马不换人,在马背上嚼吃干粮,喝些清水,便又急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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