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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淫威陡发指弹剑 义忿难平血浸刀(3)


  血刀老祖听得又来一人,而此人竟是水笙之父,猛地想起一事:“曾听我徒儿善勇说道,中原武林中武功最厉的,除了丁典之外,有甚么北四怪,南四老。北四怪叫什么‘风虎云龙’,南四老则是‘落花流水’。当时我听了说嗤之以鼻,心想外号儿叫作‘落花流水’,还能有什么好脚色?可是听这四个家伙的应和之声,却着实有点鬼门道。”

  他寻思未定,只听得四人同时发声,“落花流水”之声,从四个不同方向传来,只震得山谷鸣响。血刀老祖听那声音,那四大高手知离开尚远,最远的尚在五里之外,但若发力将眼前的九人诛却,那四人一包围,脱身可就不易。他撮唇作啸,长声呼道:“落花流水,我打你们个落花流水!”手指弹处,铮的一声,水笙手中长剑被他弹中刀锋,拿控不定,长剑直飞起来。

  血刀老祖叫道:“狄云,预备上马,咱们可要少陪了。”狄云答应不出,心中好生为难,如果和他同逃,只怕陷溺愈来愈深,将来无可收拾。但若留在此处,那是立时便会被众人斩成碎块,说半句话来分辩的余裕也无。只听血刀老祖又叫:“徒孙儿,快牵了马。”狄云转念已定:“眼前总是逃命要紧。别人是否误会,那里管得了这许多?”等到血刀老祖第三次呼叫,便即答应,拾起地下一根花枪,左手支撑着,走下坡去牵了两匹坐骑。

  一个使杆棒的大胖子叫道:“不好,恶僧想逃,我去阻住他。”一抽杆棒,便向马匹旁赶来。血刀老祖道:“嘿,你去阻住他,我来阻住你。”血刀挥处,那胖子连人带棒,断为四截,余人见到他如此惨死,忍不住骇然而呼。血刀老祖原是要吓退众人的牵缠,回过长臂,拦腰抱起水笙,撒腿便向牵着坐骑的狄云身前奔来。

  水笙急叫:“恶僧,放开我,放开我!”伸拳往他背上急擂,可是她剑法不弱,拳头却是出手无力,血刀老祖皮粗肉厚,给她粉拳捶上几拳浑然不觉,长腿一迈便是半丈,连纵带奔,几个起落,已经到了狄云身旁。

  汪啸风将那套“孔雀开屏”使发了性,一时收不住招,仍是“东展锦羽”、“西剔翠翎”、“南迎艳阳”、“北回晨风”、一式式的使动。他见水笙再次被掳,狂奔追来,手中长剑虽是不停,却已使得不成章法。

  血刀老祖将狄云一提,放上了黄马,又将水笙放在他的身前,低声说道:“那些鬼叫的家伙乃是劲敌,非同小可。这女娃儿是人质,别让她跑了。”说着一跃上了白马的马背,纵骑向东驰去。只听得“落花流水,落花流水”的呼声,渐渐叫近,有时是一人单呼,有时却是两人、三人、四人齐声呼叫。

  水笙大叫:“表哥,表哥!爹爹,爹爹!快来救我。”可是眼见得表哥又一次远远的落在马后。“铃剑双侠”的坐骑黄马和白马乃是千中挑、万中选的大宛骏马。平时他二人以此傲自,只觉坐骑脚程之快,力气之长,从未遇过敌手,这时为敌所用,畜生无知,仍是这般疾驰快跑,马越快,离得汪啸风越加远了。汪啸风眼看追赶不上,口中不住的呼叫:“表妹,表妹!”

  一个高呼“表哥”,一个大叫“表妹”,声音哀凄,狄云听在耳中,极是不忍,只想将水笙推下马来,但想到血刀老祖之言:“来的乃是劲敌,非同小可,这女娃儿是人质,别让她跑了。”只怕放走水笙,血刀老祖会大大发怒,此人残忍无比,杀了自己如宰鸡犬,又想如给水笙之父等四位高手追上了,自己多半会冤冤枉枉的送命。

  他一时犹豫难决,听得水笙高叫表哥之音已是声嘶力竭,心中突然一酸:“他二人情深爱重,被人活生生的拆开。我和戚师妹……嘿,我和戚师妹,何尝不是这样,可是,可是她几时像水姑娘对她表哥那样待我?”想到此处,不由得伤心,心道:“你去吧!”伸手一推,将她推下了马去。

  不料血刀老祖虽然在前带路,时时留神后面坐骑上的动静,忽听得水笙大叫之声突停,跟着“啊哟”砰的一声,掉在地下,还道狄云断了一腿,制她不住,当即兜转马头。

  水笙身子落地,轻轻一纵,已然站直,当即发足向汪啸风奔去。两人此时相距已有五十余丈,一个自西而东,一个自东而西,越跑越近。一个叫:“表哥!”一个叫:“表妹!”都是说不出的欢喜,又是说不尽的惊慌。

  血刀老祖微笑道:“让她空欢喜一场。”勒住马头,由得他二人渐渐接近,等到汪啸风和水笙相距已不过二十余丈,他双腿一夹,一声呼啸,向水笙背后追上去了。

  狄云大怒,心中只叫:“快跑,快跑!”对面剩下几个死里逃生的汉子,见血刀老祖口中衔着血刀,纵马冲来,也是齐声呼叫:“快跑,快跑!”

  水笙听得背后马蹄之声越来越近,但两人发力急奔,和汪啸风之间相距也是越来越近。她奔得胸间几乎要炸裂了,膝弯发软,随时都会摔倒,但还是勉强支撑。

  她似乎觉得到白马的呼吸喷到了她的背心,血刀老祖狞笑着说道:“逃得了么?”水笙伸出双手,汪啸风还在两丈以外,血刀老祖的左手却已搭上了她的肩头。

  她一声惊呼,正要哭出声来,只听得一个熟悉而慈爱的声音叫道:“笙儿别怕,爹来救你了!”

  水笙听得那声音,正是父亲水岱到了,心中一喜,精神陡长,脚下不知从那里生出一股力气,一纵之下,向前飘出丈余,血刀老祖已搭在她肩头的手掌,竟尔被她摆脱。汪啸风向前一凑,两人左手已拉着左手。汪啸风右手长剑舞出一个剑花,心下暗道:“天可怜见,师父及时赶到,那便不怕那淫僧恶魔了。”

  血刀老祖嘿嘿冷笑声中,血刀递出。汪啸风见那血刀红影闪闪,急挥长剑去格,突见那血刀迎风弯转,竟如一根软带一般,顺着剑锋曲了下来,刀头削向他的手指。汪啸风若不放手撤剑,一只手掌立时便废了。百忙中他变招也真迅捷,掌心劲力一吐,长剑向敌人飞掷过去。血刀老祖左指弹处,将长剑向西首飞奔而至的一个老者弹出,右手中的血刀更向前伸,直砍汪啸风面门。汪啸风仰身相避,不得不放开了拉着水笙的手掌。血刀老祖左手一抄,已将水笙身子抄起,横放在马鞍之上。他并不拉转马头,仍是向前直驰,冲向前面中原群豪。

  拦在道中的几条汉子见血刀老祖驰马冲来,齐声发喊,散在两旁。血刀老祖口中发出荷荷怪声,纵马兜了个圈子,向狄云奔去。突见左首灰影一闪,长剑上反射的月光耀眼生花,一条冷森森的剑光点向他的胸口。血刀老祖回刀一掠,当的一声,刀剑相交,只震得虎口隐隐发麻,心道:“好强的内力。”便在此时,右首又有一柄长剑递到,这柄剑的势道来得好奇,剑尖划成大大小小的一个个圈子,竟看不清他剑招要指向何处。血刀老祖又是一惊:“太极剑的名家了。”

  他劲透右臂,血刀也挥成一个圆圈,刀圈和剑圈一碰,当当当数声,火花迸溅。对方喝道:“好刀法!”向旁飘开,却是个身穿杏黄道袍的道人。血刀老祖叫道:“你剑法也好!”左首那人喝道:“放下我女儿!”剑中夹掌,掌中夹剑,两股劲力一齐推到。

  狄云远远看着血刀老祖又将水笙掳到,这时却受二人左右夹击。左首那老者白须如银,相貌俊雅,口口声声喝叫“放下我女儿”,自是水笙之父水岱了。只见血刀老祖每接他一剑,身子便晃了一晃,显然内力不如他强,只见西边山道上又有两人奔来,身形快捷如风,显然也是极强的高手。狄云心想:“待得那二人赶到,四个人一合围,血刀老祖定然不敌,非死即伤。我还是及早逃命吧!”可是转念又想:“若不是他出手相救,我早被那汪啸风一剑杀了。忘恩负义,只顾自身,非大丈夫之所为。”正犹豫间,忽听得血刀老祖大声叫道:“还你的女儿吧!”手一扬,将水笙的身子凌空抛起,越过水岱头顶,向狄云掷了过来。

  这一下谁都大出意料之外,水笙身在半空固然是尖声惊呼,旁人也是不约而同的一齐大叫起来。狄云见她向自己飞来,势道劲急,若不接住,只怕落地受伤,忙伸出手去,张臂抱住。这一掷力道本重,幸好狄云身在马上,大半力道由马匹承受了去。血刀老祖将水笙掷出之时,已先点了她的穴道,是以她只有听任摆布,无力反抗,口中却大叫:“小恶和尚,快放开我!”

  血刀老祖向水岱疾砍两刀,又向那老道猛砍两刀,都只攻不守,极凌厉的招数,口中叫道:“狄云乖孩儿,快逃,快逃,不用等我。”狄云迷迷惘惘的手足无措,但见汪啸风和另外数人各挺兵刃,大呼“杀了这小淫贼”,快步赶来,而血刀老祖又在连声催促:“快逃,快逃!”心想:“逃命要紧!”一提缰绳,便纵马冲了出去。本来他和血刀老祖是向东逃,这时慌慌张张,反而向西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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