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淄青节度使李正己传


  李正己,高丽人。为营州副将,从侯希逸入青州,希逸母即其姑,故荐为折冲都尉。宝应中,以军候从讨史朝义。时回纥恃功横,诸军莫敢抗。正己欲以气折之,与大酋角逐,众土皆墙立观,约曰:“后者批之。”既逐而先,正己批其颊,回纥矢液流离,众军哄然笑。酋大惭,自是沮惮不敢暴。希逸以为兵马使,沈毅得众心,然阴忌之,因事解其职。军中皆言不当废,寻逐希逸出之,有诏代为节度使。本名怀玉,至是赐今名,遂有淄、青、齐、海、登、莱、沂、密、德、棣十州,与田承嗣、薛嵩、李宝臣、梁崇义辅牙相倚。嵩死,李灵耀反,诸道攻之,共披其地。正己复取曹、濮、徐、兖、郓,凡十有五州。市渤海名马,岁不绝,赋繇均约,号最强大。政令严酷,在所不敢偶语,威震邻境。历检校司空,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司徒兼太子太保,封饶阳郡王。请附属籍,许之。因徙治郓,以子纳及腹心将守诸州。

  建中初,闻城汴州,乃约田悦、梁崇义、李惟岳偕叛。自屯济阴,陈兵按习,益师徐州以扼江、淮。天子于是改运道,檄天下兵为守备,河南骚然。会发疽死,年四十九。兴元初,纳顺命,诏赠太尉。

  纳,少时为奉礼郎,将兵防秋。代宗召见,擢殿中丞,赐金紫。入朝,擢兼侍御史。正己署为淄、青二州刺史,又为行军司马,濮、徐、兖、沂、海留后,进御史大夫。

  正己死,秘丧不发,以兵会田悦于濮阳。马燧方击悦,纳使大将卫俊救之,为燧所破略尽,收洹水。德宗诏诸军合讨,其从父洧以徐州归,大将李士真以德州、李长卿以棣州送款,纳恚洧背己,且徐险集,悉兵攻洧。帝命宣武、刘玄佐督诸军进援,大破其兵。纳还濮阳,玄佐进围之,残其郛。纳登陴见玄佐,泣且悔,遣判官房说与子弟质京师,因玄佐谢罪。时中人宋凤朝以纳穷,欲立功,建不可赦,帝乃械说等禁中。纳于是还郓,与悦、李希烈、朱滔、王武俊连和,自称齐王,置百官。

  兴元初,帝下诏罪己,纳复归命,授检校工部尚书,复平卢帅节,赐铁券,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陇西郡王。希烈围陈州,纳会诸军破之城下,加检校司空,实封五百户,进检校司徒。死年三十四,赠太傅。子师古、师道。

  师古,以荫累署青州刺史。纳死,军中请嗣帅,诏起为右金吾卫大将军、本军节度使。初,棣州有蛤哚盐池,岁产盐数十万斛。李长卿以州入朱滔,独蛤哚为纳所据以专利。后德、棣入王武俊,纳乃筑垒德州南,跨河以守蛤哚,谓之三汊,通魏博以交田绪,盗掠德州,武俊患之。师古殆袭,武俊易其弱,且纳时将无在,乃率兵取蛤哚、三汊。师古使赵镐拒战,武俊子士清兵先济滴河,会营中火起,士大噪不敢前。德宗遣使者谕武俊罢兵。师古亦隳三汊听命。

  尝怒其僚独孤造,使奏事京师,遣大将王济缢杀之。贞元末,与杜佑、李栾皆得封妾媵以国为夫人,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德宗崩,哀使未至,义成节度使李元素腾遗诏示之。师古幸国丧,欲攻掠州县,即集将士告:“元素伪作遗诏,岂欲反邪?不可不讨!”执使者,名讨元素,勒兵出次,闻顺宗立,乃罢。累加检校司徒、兼侍中。元和初卒,赠太傅。

  师道,异母弟也。师古尝曰:“是不更民间疾苦,要令知衣食所从。”乃署知密州。师古病,召亲近高沐、李公度等曰:“即我不讳,欲以谁嗣?”二人未对。师古曰:“岂以人情属师道邪?彼不服戎,以技自尚,虑覆吾宗,公等审计之。”及死,沐、公度与家奴卒立之,而请于朝。于是制书久不下,师道谋裒兵守境,沐争止,更上书奉两税,守盐法,请吏朝廷。宰相杜黄裳欲桡削其权,而宪宗方诛刘辟,未皇东讨,故命建王审领节度大使,而以师道知留后。岁中,加检校工部尚书,为副大使。自正己以来,虽外奉王命,而啸引亡叛,有得罪于朝者厚纳之。以严法持下,凡所付遣,必质其妻子;有谋顺者,类夷其家。以故能胁污士众,传三世云。

  帝讨蔡,诏兴诸道兵而不及郓,师道选卒二千抵寿春,阳言为王师助,实欲援蔡也。亡命少年为师道计曰:“河阴者,江、淮委输,河南,帝都,请烧河阴敖库,募洛壮士劫宫阙,即朝廷救腹心疾,此解蔡一奇也。”师道乃遣客烧河阴漕院钱三十万缗,米数万斛,仓百馀区。又有说师道曰:“上虽志讨蔡,谋皆出宰相,而武元衡得君,愿为袁盎事,后宰相必惧,请罢兵,是不用师,蔡围解矣。”乃使人杀元衡,伤裴度。

  初,师道置邸东都,多买田伊阙、陆浑间,以舍山棚,遣将訾嘉珍、门察部分之,嵩山浮屠圆静为之谋。元和十年,大飨士邸中,椎牛酾酒,既衷甲矣,其徒白官发之。留守吕元膺以兵掩邸,贼突出,转略畿部,入山中数月,夺山棚所市,山棚怒,道官军袭击,尽杀之。圆静者,年八十馀,尝为史思明将,骁悍绝伦。既执,力士椎其胫,不能折,骂曰:“竖子,折人脚且不能,乃曰健儿!”因自置其足折之。且死,叹曰:“败吾事,不得见洛城流血!”于时,留守、防御将、都亭驿史数十人,皆阴受师道署职,使为诇察,故无知者。及穷治,嘉珍、察乃害武元衡者。盐铁使王播又得嘉珍所藏弓材五千,并断建陵戟四十七。

  始,师道欲知元济虚实,使刘晏平间道走淮西。元济日与宴,厚结欢。晏平归,以为元济暴师数万,而晏然居内,与妻妾戏博,必败之道也。师道本倚蔡为重,闻之怒,乃以它事杀晏平。及闻李光颜拔凌云栅,始大惧,遣使归顺,帝重分兵支两寇,故命给事中柳公绰慰抚之,加检校司空。

  蔡平,又遣比部员外郎张宿讽令割地质子。宿谓曰:“公今归国为宗姓,以尊卑论之,上叔父矣,不屈一也;以十二州事三百馀州天子,北面称藩,不屈二也;以五十年传爵,臣二百年天子,不屈三也。今反状己暴,上犹许内省,宜遣子入宿卫,割地以赎罪。”师道乃纳三州,遣子弘方入侍。宿既还,师道中悔,召诸将议,皆曰:“蔡数州,战三四年乃克,公今十二州,何所虞?”大将崔承度独进曰:“公初不示诸将腹心,而今委以兵,此皆嗜利者,朝廷以一浆十饼诱之去矣。”师道恚,遣承度诣京师,戒候吏时其还斩之。承度待命客省,不敢还。帝以其负约,用左散骑常侍李逊喻旨。既至,师道严兵以见,逊让曰:“前已约,而今背之,何也?愿得要言奏天子。”师道许之,然懦暗不自决。私奴婢媪争言:“先司徒土地,奈何一旦割之?今不献三州,不过战耳,即不胜,割地未晚。”师道乃上书,以军不协为解。帝怒,下诏削其官,诏诸军进讨。武宁节度使李愿使将王智兴破其众,斩二千级,获马牛四千,略地至平阴。横海节度使郑权战福城,斩五百级。武宁将李祐战鱼台,败之。宣武节度使韩弘拔考城。淮南节度使李夷简命李听趋海州,下沭汤、朐山,进戍东海。魏博节度使田弘正身将兵自阳刘济河,拒郓四十里而营,再接战,破三万众,禽三千人。陈许节度使李光颜攻濮阳,收斗门、杜庄二屯。弘正又战东阿,残其众五万。师道每闻败,辄悸成疾,及李祐取金乡,左右莫敢白。

  初,遣大将刘悟屯阳谷,当魏博军,疑其逗留,悟惧不免,引兵反攻城。师道晨起闻之,白其嫂裴曰:“悟兵反,将求为民,守坟墓。”即与弘方匿溷间,兵就禽之。师道请见悟,不许,复请送京师,悟使谓曰:“司空今为囚,何面目见天子!”犹俯仰祈哀,弘方曰:“不若速死!”乃并斩之,传首京师。弃其尸,无敢收视者,有士英秀为殡城左。马皛至,以士礼更葬。

  初,师古见刘悟,曰:“后必贵,然败吾家者此人也。”田弘正之度河也,禽其将夏侯澄等四十七人,有诏悉赦之,给缯絮,还隶魏博、义成军,父母在欲还者优遣,贼皆感慰相告,由是悟得行其谋。师道首传弘正营,召澄验之,澄舐目中尘,号绝良久。悟素与师道妻魏乱,妄言郑公征之裔,不死,没入掖廷,它宗属悉远徙。悟独表师古子明安为朗州司户参军。亲将王承庆,承宗弟也,师道以兄女妻之,潜约左右,欲因肄兵执师道,会悟入,出奔徐州,归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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