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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武帝纪(7)


  元光二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始诏公卿议伐匈奴。

  匈奴者。其先夏后氏之苗裔。其在于古曰淳维。匈奴始祖名薰粥氏。山戎猃狁是也。始祖居于北边。随水草畜牧而转徙。居无城郭耕田之业。然亦各有分地。无文法。以言语为约束。其俗宽则射猎。急则习战。长兵则弓矢。短兵则矛鋋。见利则进。不利则退。食肉衣皮。壮者食肥美。老者饮食其余。父死则妻其母。弟兄死皆娶其妻。其俗有名不讳。无文字。自商周已来。世为中国患。至匈奴姓挛鞮氏。国人称之曰撑犁孤涂。若单于匈奴。谓天为撑犁。谓子为孤涂。若言天子也。

  单于者。广大之貌。言其单于然也。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军。左右大当户。凡二十四长。其大臣皆世官职。左贤王将居东方。上谷之东。北接秽貊朝鲜。右贤王将居西方治上郡。西接氐羌。而单于庭直代郡云中。岁正月。诸王长小会单于庭。五月。大会龙庭。而祭其先祖。天地鬼神。秋大会蹛林。校阅人畜。其法拔刃尺者死。盗者没入其家财。单于朝拜日。夕拜月。其座长左而北面。日尚戊巳。其送死有棺椁衣衾。而无封树。丧服。近幸臣妾从死者。多至数十人。举事常随月。月盛壮则进兵。月亏则退兵。其攻战斩首虏。则赐一卮酒。而得所虏获。因以与之。得人因为奴婢。故其战人人自趋利。秦始皇时。使蒙恬将数十万众。北击胡。悉收河南地。因河为塞。筑四十四县临河。徙谴人民以充之。因山险溪峻。缮治之。起临洮至辽东万余里。是时匈奴单于曰头曼。头曼不胜秦北徙。十有余年。头曼太子名冒顿。杀父而立。是时东胡彊盛。使使请冒顿千里马。冒顿问群臣。群臣皆曰。此匈奴宝马也。勿与。冒顿曰。奈何与邻国爱一马乎。遂与之。又使人请冒顿一阏氏。冒顿问左右。左右皆怒。请击之。冒顿曰。奈何与邻国爱一女子乎。复以与之。东胡以冒顿为畏己。愈骄。

  匈奴间有弃地不居者千里。东胡又使求之。冒顿问群臣。群臣或曰。此弃地。与之。于是冒顿大怒曰。此地者国之本也。何与之有。斩言与地者。即上马。令有后出者斩。遂东袭击东胡。东胡不设备。遂破灭东胡。西击月氐东并楼烦白羊河南。悉收秦所夺地。遂入侵燕代。北服浑窳屈射丁零高昆新黎之国。控弦之士四士余万。自上古已来。唯冒顿为彊大。高帝有平城之围。时冒顿为书戏慢甚不敬。高后怒。诏群臣议击之。樊哙曰。愿将十万众横行匈奴中。中郎将季布曰。哙可斩也。高帝困于平城。哙为大将军。不能以四十万解高祖之围。而欲以十万乘横行匈奴中。是面谩也。且夷狄如禽兽。得其善言不足喜。得其恶言不足怒。高后曰善。乃遣使报单于书。卑辞厚荅。遗以御车二乘。马十骑。单于又遣使来谢。

  至文帝遗老上单于书。封以尺一牍。印曰皇帝敬问单于。单于报以尺二牍。封皆大辞。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敬问皇帝。自是数侵边。及单于背约寇边无已。于是上议伐之。大行王恢曰。匈奴和亲。率不过数岁。请击之。御史大夫韩安国以为匈奴轻疾之兵也。至如飙风。去如流电。居处无常。难得而制。今将卷甲亲举。深入长驱。从行则迫胁。横行则中绝。徐行则后利。疾行则粮绝。难以为功。圣人以天下为度者也。不以私怒伤天下公议。故高帝始结和亲。孝文遵其约。二圣之迹。足以为效。王恢曰。五帝不相袭礼。三王不相沿乐。各因时宜也。且言击之者。固非发兵而深入也。将顺单于之欲。诱而致之于边。选骁骑羽林壮士。阴为之备。吾势已定。或营其左。或营其右。或当其前。或当其后。单于必可擒也。上从恢议。

  夏六月。护国将军韩安国、饶骑将军李广、轻车将军公孙贺、屯骑将军王恢、材官将军李息、袭匈奴。阴使雁门马邑豪聂壹诈亡入匈奴。谓单于曰。吾能斩马邑令以降。则物可尽得也。单于爱信之。令归为间。壹乃诈斩死罪囚头。悬邑城上。以示单于使者。使者还。单于乃将十万骑入武川塞。

  是时汉兵三十余万伏马邑旁草中。王恢李息约从代出击辎重。单于未到马邑百余里。雁门尉吏行徼。单于大惊而还曰。吾得尉吏。天也。以为天王。乃远走。兵追至塞。不及乃罢。上大怒恢首谋。不出兵击单于辎重也。恢自杀。

  时主父偃上书谏伐匈奴曰。臣闻怒者逆德。兵者凶器。争者末节。数战穷武。未有不悔者也。始皇务胜不休,欲攻匈奴。李斯谏曰。匈奴无城郭之居。委积之守。迁徙鸟窜。难得而制也。轻兵深入。粮食必绝。运粮以行。重不及事。得其地。不可以耕而食也。得其人。不可役而畜也。胜必杀之。非仁德也。疲弊中国。甘心匈奴。非完计也。始皇不听。出兵攻胡。却地千里。皆泽卤不生五谷。然后发天下丁男。以戍河北。飞刍挽粟。以远转输。率三十钟而致一石。天下所以叛也。夫兵久则变生。事苦则虑易。周书曰。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用。愿陛下熟计之。偃凡上十事。其一事谏伐匈奴。九事为律令。

  燕人徐乐上书曰。天下之患。在于土崩。不在瓦解。秦之末世。天下大坏。是谓土崩。吴楚七国之时。是谓瓦解。今关东比年谷不登。民多困穷。不安其处。故易动。易动者。土崩之势也。故明主之要。期在于使天下无土崩之势而已。临淄人严安上书曰。今天下奢侈。车马衣裘宫室。皆竞修饰。夫养失而泰。乐失而淫。礼失而采。教失而伪。伪采淫泰。非范民之道也。是以天下逐利而已。臣愿为民制度。以防其淫。使富贫不相逾。以和其心。心和志定。则盗贼消。刑罚少。阴阳和。万物审也。昔秦北构祸于胡。南树怨于越。宿兵于无用之地。丁男被甲。丁女转输。苦不聊生。自经于野树。死者相望。故绝世灭祀。穷兵之祸也。周失之弱。秦失之彊。不变之患也。此三人同日上书。上皆召见。谓之曰。公等家皆安在。何相见之晚也。皆拜郎中。而偃一岁四迁。至太中大夫。上自即位好士。既举贤良。赴阙上书自卫者甚众。其上第者见尊宠。下者赐帛罢。若严助朱买臣吾丘寿王司马相如主父偃徐乐严安东方朔枚皋胶仓终军严忌等。皆以材能。并在左右每大臣奏事。上令助等辨论之。中外相应以义理之文。

  秋九月。令民大酺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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